向根源先生介绍电影《青松岭》

2003-01-28 15:22:53

向根源先生介绍电影《青松岭》

正因为根源先生对于大陆的事情了解得太少,产生出许多误解,因此他还是不相信在文革武斗最激烈的时候,也正是南昌八一广场农民们卖甘蔗卖得正起劲的时候。

此外,lxq是在什么时候被打倒的?而他的“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”,即包括“三自一包”,“四大自由”,是什么时候开始受到系统性的批判的呢?“割资本主义尾巴”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在时间上根源先生是没有弄清楚的。

实际上,在武斗最厉害的1966年和1967年,lxq虽然已经被打倒,但是报纸上没有点名,街上已经有“打倒lxq”的大标语。但是还没有一个系统的理论上的对他的所谓“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”的批判。那么,我以为根源先生查资料的能力是比较强的。根源先生不妨查一下历史上的人民日报,正式开始批判“三自一包”,“四大自由”的是什么时候?我敢保证是在武斗基本上结束之后,即不早于1969年的九大召开之后。是在九大,lxq的名字才公开在报纸上被点名。从那以后,才有对他的系统批判文章。

另一方面,批判“三自一包”,也并不等于说搞自留地养自留猪,将农民自己的东西拿到集市上卖,属于违法行为,会遭到逮捕。正因为此,我才向根源先生介绍文革中拍摄的故事片《青松岭》。因为,这个故事片的极左观点是非常强的,可以说是反映了当时的政府的公开的政策。

影片《青松岭》最早源自文革前的一部短篇小说,在文革前也有同样名字的电影也叫《青松岭》。但是文革中后期出的这部电影,已经在各个方面加以拔高了,将农村的一些现象提高到“路线斗争”的高度了,将一些错误思想提到“阶级斗争”这个角度来看问题了。因此,影片中的脸谱化倾向是非常严重的,绝对不是一部好看的电影。下面说说故事梗概。

这部电影中讲的是一个在大山沟里的生产队,有一挂马车,经常要将物质送出山和送进山。而这挂马车原来是一位叫张万山的老贫农驾的。后来因为他老了,也有病,因此,就让一个富农叫钱广的来驾,这在影片中当然是一个反而角色,是阶级敌人,仇恨无产阶级专政,妄图资本主义复辟。

而钱广每次出山时,就有一大堆家庭成份是中农和富裕中农的落后社员,将家里自产的各种土特产,还有各种山货,委托给钱广出山帮他们卖掉。而这些落后社员平时集体的活不愿意干,成天找机会鼓捣资本主义,即搞自己的自留地,或者上山采山货。这样,生产队的集体生产当然就大受影响。顺便说一下,既然影片放到这里,就已经在说明,钱广将送出的山货,还是能够合法地在集市上买掉的,而不是说哭丧着脸回来说给什么城管队员给罚了的。

影片的最后当然是贫下中农张万山遵照毛主席的教导,将掌握在阶级敌人钱广手中的鞭杆给夺了过来,并根据他的破坏行径,在事实上教育了落后社员,使他们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因此生产队的生产就上去了,影片结束时集体经济壮大了,由一挂马车变为四挂了。

实际上在文革中,自留地也一直是存在着的,正如论坛上另一个叫作“不是不是”的女士也发文说过,她所在的那个生产队,都是自留地里长的东西好,集体的地里长的东西都不好。当时宣传某个东西不好,属于资本主义,并不等于说,干了这样的事情就是要被逮捕。如果根源先生还是不理解。我打个比方,就是在卫生宣传上,宣传讲卫生的习惯,“饭前便后要洗手”,但是并非说如果有人饭前便后不洗手,就要抓起来,或者被枪毙。再打个比方,象包括香港政府在内的许多资本主义国家的政府都大力开展“吸烟有害健康”的运动,但并非说如果一个人卖香烟就要被逮捕,这是两码事。

在文革的后期,也就是1975年以后,毛泽东提出反资产阶级法权,这个时候政权已经稳定。什么是资产阶级法权呢?包括八级工资,包括农村的自留地,自留猪。因此,大家在政治学习中就大批特批资产阶级法权。认为这些东西需要控制,否则就会成为资本主义复辟的根源。但是这是不是说明农村就要取消自留地,城市里就是要取消八级工资呢?事实并非如此,这一点根源就不清楚了。我在退伍以后就是二级工,一直到我上大学之前,就一直是二级工,从来就没有说要取消八级工资这样的事情。

而至于农民卖菜给城里,卖水果给城里,在全国的中等以下城市,是完全通过集市来进行的,那根本就不属于要被警察抓的行为。我在南昌时,那里就满街卖甘蔗,而到了山东,就是一到夏天满街卖各种瓜,西瓜最多。除了私人卖之外,还有生产队将队里的西瓜弄到城市里卖。大车将瓜运到城里,就在街边上就卖开了。

而“割资本主义尾巴”这个概念直到1976年“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”时才出现,在以前甚至没有这个词。实际上许多极左的作法是华国锋上台以后搞两个凡是的时候搞的,而那个时候毛泽东已经去世了。

“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”的口号在粉碎“四人帮”之后还继续持续了半年多。而我在1977年的夏天还看过一场“批邓”的电影,名字叫《欢腾的小凉河》在这里也可以给根源先生介绍一下。

讲的是一个农村,当年在“lxq修正主义路线”的执行下,“走资派”搞三自一包,四大自由,将社员的土地都承包了,因此经济上萧条,两极分化严重,影片中的主人公要逃荒要饭。而当然是“文革”一声春雷响,打倒了“走资派”,社员们搞起集体经济,生活越来越好。可是突然又刮起了“阴风”,即“右倾翻案风”,作为阶级敌人的“走资派”又要试图搞资本主义复辟,鼓励社员们承包,当然后果又是两极分化严重,社员们又要逃荒要饭,而影片的最后当然是在无产阶级革命派的领导下,对“阶级敌人”取得了胜利。

再向根源先生介绍一下文革中流行的一个京都大鼓,叫《王国福》,讲的是一件真人真事,在人民日报上曾经广泛宣传的,这个大鼓的第一段歌词就是“王国福,家住大白楼,身居长工屋,放眼全球”。这个大鼓讲的是,lxq路线的一个代表,奉上级的指示来到了大白楼生产队,企图撤消王国福的生产队长职务,换一个他们的人当生产队长,但是社员们不选那个上级指定的人。后来“lxq的人”只好垂头丧气地说“那么选王国福当队长的举手”,只听哗啦一声,社员们的手就都举起来了,然后就是王国福向社员们讲话,说“俺村的土地分不分?”,社员们齐声喊:“不分!”,王国福又说“俺们听不听他们那一套?”社员们又齐声喊:“不听!”,于是王国福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取得了胜利。结果当然是其它生产队的人分了地,因此受穷,而王国福生产队坚持不分地,因此就一枝独秀地富起来了。

时隔这么多年,我还记得这么清楚,是因为当时我在海军某炮艇大队有几个月的时间在那里工作,修理雷达,那个大队只有有限的几个唱片,结果有一段时间每天我都只好被迫地听一遍这个《王国福》。

我提到的上面这些极左路线的艺术作品,并不是说,我非常地拥护极左路线,或者是什么残渣余孽什么的,我当然拥护党中央的改革开放政策。问题在于,在我们提到过去的历史时,必须实事求是,当时发生了什么,就是什么,当时的集市就是存在的,当时在武斗最激烈的时候,也正是农民们努力卖东西的时候,这就是我本人的亲身回忆。不能够说,我们反对四人帮的极左路线,就一定要将历史改变成,当时只要上街卖菜,就会被逮捕,或者被打成反革命枪毙。

在文革中在怎样的情况下才能够将人打成阶级敌人,或者会被逮捕呢?并不是说上街一卖东西就会被捕,没有那么严重。而是看你是家庭出身。如果你出身贫农,那么就什么事情都没有。而我当时就出身贫农。如果一个人出身地主,结果就有可能欲加之罪,何患无词了。

当时将社会上的人的关系定为“人民内部矛盾”和“敌我矛盾”这两种。人民内部矛盾是不能够用惩罚的办法来进行的,只能够批评,说服教育,而敌我矛盾那就严厉了,就属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了。而当时的许多社员从事“资本主义”性质的活动,是属于“人民内部矛盾”,是宣传教育批评的对象,而不是要被逮捕的对象。就是说宣传上总是讲搞资本主义不好,一个人不管集体的事情成天泡在自留地里不好,这是宣传,并不是说这个人违法。而在1976年到1977年的“割资本主义尾巴”的行动,也是将社员们自己养的鸡给杀了,种的自留树给砍了,是相当极端的行为,但也并不是就将社员们逮捕了,就认为社员们是“阶级敌人”。这就好比当时的国企工人也不爱干活,许多女工一上班就打毛线衣,这属于“资产阶级行为”,属于错误思想,在宣传上一定是要批判的,但是如果领导们下令将这些毛线衣和毛线针都抢过来烧了,就过火了。即使这样,也并不是说这些女工们就成了阶级敌人。当时的“敌我矛盾”并非那么容易定的。还经常有一个术语叫做“敌我矛盾人民内部处理”,意思你还是被当成自己人看待。而反过来的说法是一定没有的,并不存在“人民内部矛盾敌我处理”这种说法。

而且,那个时候大规模武斗早已经结束,是政府稳定管理后的极端措施。而在1967年的武斗激烈的时候,当时造反派们还连权都没有夺到手,更不可能有多少“管理”方面的行动。当时的南昌是属于一个无政府的状态,公检法已经被砸烂,街上的警察都不见了,根本就没有人维持秩序。那些造反派急着要对付的,是和自己对立的派别,成天想的都是怎样和对方打仗,更没有功夫搞什么管理。是直到1968年军队进入,南昌市革命委员会和江西省革命委员会成立之后,各种各样的管理措施才开始施行的。根源是将1976年的事情硬要往1967年安了,好象一说文化大革命,就这个时期的坏事要往那个时期安似的,其实文化大革命时期也是分了好几个阶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