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必要把上山下乡说得那么恐怖
现在有一些右派,为了把上山下乡,把到农村务农,描述成一种“迫害”,就极力地把上山下乡的生活描述得非常恐怖。而如果你要是不同意呢?他的讽刺就来了:“有种你也去下乡啊,或者你的子女去下乡啊?”好象这么一说,我这边就哑巴了。
其实,这些右派并不知道,当年许多人是主动要求上山下乡的。而可能这些右派更不知道的是,还存在有许多人特别主动地要求上山下乡,却去不成,反复地写申请书也还是去不成。我看过一些文革结束后发表的小说,就讲的这个情况。实际上就我在文革期间上的中学,我的同学中,就有人主动要求下乡而不可得的。
而最明显的一个例子,那就是我自己,本贴子后面要讲到我一直要求主动下乡而无法实现的故事。
那么,有人就会问:“那你现在去啊?或者现在让你的子女去啊?”这些人就不知道了,如果现在有机会,我现在也愿意上山下乡,我也愿意送我的子女上山下乡。但是,仍然不是想去就能够去得成的。当年的上山下乡,一定是要有一个政府的强力支持,有一个政府的后盾,这才能够下得成,如果没有政府的支持,想要下乡也是不可得的。
为什么?想象一下就知道,你自己一个人去是去不成的,旅游可以,因为你去旅游,临时住住,当然可以。但是如果你是要在一个农村的村子里住下来,谋生,那就有一系列的事情和条件。
首先,是那个村子欢迎你去,你去了能够给你一块地,能够把你当作他们自己人,或者能够给你安排一个职业,比如小学教师什么的。但是,如果没有政府的后盾,人家凭啥白给你一块地?凭啥让你和他们争食吃?
当然,现在如果没有政府的后盾,如果你有一大笔钱也行,比如有一百万元钱,到一个村子里对村民说自己要在这个村子里投资,那人家当然欢迎,但是这个感觉不一样。我要下乡,是想要体会或者说享受一种感觉,就是和村民平等地在一起生活的感觉。而如果你是一个去投资的大老板,村民就把你当太上皇,你找不着那种平等的感觉,那就没有意思。
现在我国也有去贫困地区进行教育的青年自愿者,是他们自愿地报名去的。现在都有这种人,你能够说文革期间上山下乡的人都是不愿意,都是自己哭哭啼啼地去的?
有人说,上山下乡很艰苦,那是不假。但是,这个艰苦,在相当程度上被夸大了,被描述得恐怖了。而现在的中年人,也愿意自我吹嘘当年多么多么苦,受了多少罪。因为作为一种本能,一个中年人在向年轻人讲他过去的时候,都要吹嘘受了多少多少苦的。但我要说的是,那些个苦啊,你真的要在那样一种环境,也确实不觉得是特别的可怕。
比如说我在文革期间在海南岛当兵,我也可以吹嘘我当时有多么多么苦。我下面就吹嘘一下,但吹嘘完了我再告诉你们,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,也不是真的就那样可怕。
我觉得在海南岛最大的不适,就是天气炎热,而且是一年到头都处于炎热之中。而且当时也没有什么空调,每个人也就是买一把纸扇扇。而到了晚上要钻进帐子里睡觉,就特别地热。每天早上一起来,那整个草席是被汗水弄湿了的。可以说是一边睡觉一边流汗。我当时睡觉还是挺怕吵的。而军营里还是安静的。但是我有的时候睡觉,那汗水顺着耳垂子往下流,一滴滴地落在席子上,发出叭嗒叭嗬的声音,就把我吵醒了,只好擦擦汗翻一个身睡。
那部队是经常要劳动的,而在海南岛劳动,和我在上中学的时候去北方农村抗旱那种活儿不同。我在山东农村抗旱的时候,是可以拼全身的力气干的,比如说用铁锹挖土,那就拼命地挖。也就是说,你如果要求积极,你就拼命干就行了。
但是在海南岛劳动,我要解决的问题并不是拼命干的问题,而是害怕的问题。比如说施工要搬运石头,把石头装上汽车,这是一个活儿,那么就拼命地搬就是了吗?没有那么简单。你把一个石头搬起来,发现下面一群羯子四散奔逃,就有一种害怕的感觉。这样你搬每一块石头的时候,都要先小心地把它翻动一下。我是没有被羯子蜇过,但是我的战友,有一个新兵,就被蜇了一下,我看他坐在地下哭。我觉得那么大一个男子汉居然会疼得哭,想象一下也觉得被羯子咬一下一定是非常非常疼的。
上山打柴也是胆战心惊的。所有的树周围都长满了乱七八糟的草和藤,你要用柴刀开路,劈开一条路到达那颗树下,才能够开始砍树,而砍之前,也要观察,那树上有没有蚂蚁窝,有没有马蜂窝?那树上枝叶茂密,也不容易看得出来,万一你砍错了树,那也是很可怕的。
部队还经常帮助附近的黎寨的黎族同胞插秧。这对我来讲也是一个可怕的事情。因为你必须光着脚下到水田里,而水田里是有许多蚂蟥的。那农村兵倒不在乎蚂蟥,可是我这个城市兵就害怕这种东西。每次看到蚂蟥附到我的腿上吸血,就吓得一通乱打。
当时因为天气炎热,这蚊子也很多。海南岛的蚊子有一个特点是和内地不同的。内地的蚊子,咬你的时候你是不知道的,咬完了以后,才开始觉得痒。而海南岛那个大花斑蚊子,叮你的时候你会感到疼,会“哎哟”一声。然后,皮肤上肿起手表那么一大块包。
我以前说我当兵是雷达修理兵,但那是后来。我刚去的时候,是当了一阵子公务兵,干什么呢?打开水,送开水,首长开会的时候要喝茶,于是就给他倒。当时最主要的,就是过这个挑东西的关。我一开始和人家抬开水桶,扁担一上肩就受不了,疼得很,那个我的对手是一个湖南兵,就把桶拼命往他那个方向拉。但是后来挑久了,肩膀上的那块肉长起来了,习惯了就好了。一段时间我每天往坑道里的指挥部挑水,要挑一挑水走几里路,一开始可是挑两步就歇一歇,到那儿开水都凉了,那些参谋们都有意见。后来习惯了,一挑开水一会儿就走到。
好了,我的牛皮就吹到这里。那么,我说的那些都是不是事实了?我既然说我是吹牛,则是我编的故事不成?其实也不是,其实上面说的都是真的,确实是那样一个经历。但是问题在于,我到现在体会是这样,当你身临其境的时候,和你用文字描述的时候还是不一样,我觉得文字描述会让人更觉得可怕一些,而如果你真的身临其境,反而知道这些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。
其实我还是觉得我的当兵生活是很有趣的,我只不过在上面光把害怕的事情讲出来罢了。如果让我再活一遍,我还是会选择当兵,还是会选择再到海南岛去吃一遍苦。
其实,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有机会下乡。我在退伍之后,被地方武装部分到天津石油化纤厂工作,在办理粮食关系的时候,那天津市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的人不给我办,说是怀疑我是走后门进的天津。我一听,就说,那你们让我下乡啊,并立即交了一份申请书,要求去西藏插队,是非常认真的。我觉得到西藏和藏族人民生活在一起,是我一生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梦想。但是他们不批准。又不批准,又不给我办,于是我就写信,向市委告状,向中央告状。最后他们批了,批的时候又嘻皮笑脸地说:“一点小事,何必告状?”
那么有人又会说啦,那你现在去啊?现在去,我当然愿意,但是哪那么容易?人在江湖,身不由已,尤其是在四十岁以后,可以浪漫一下的机会就更加不多。但是如果让我再活一遍,打死我也不愿意象现在的中学生那样,成天学习什么劳什子英语啊三角函数啊,拼死拼活地准备高考,那还不如到农村去生活一下呢。
我觉得每个人的一生,都是一部小说,那么,都希望这部小说是精彩的,非常有故事性的,能够谈出许多经历。可是现在的中学生,哪能够有什么经历?如果让一个现在的大学生谈经历,他一定会说我从小上小学,然后上中学,然后上大学,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个银行的工作,然后就上班下班上班下班,一直到现在。这有什么意思?无聊得很。那些美国的职员,为什么会突然发疯,要用枪到处杀人?我想他们一定是觉得很闷。
还是讲上山下乡。我以为,当时的上山下乡有两种,一种是把知识青年分到村里,和社员们,也就是农民们,一起生活。还有一种,就是生产建设兵团。我觉得,生产建设兵团的生活更没有意思一些。当然,建设兵团搞的是大农业,是可以搞农业机械化。但是,完全军队的生活,一阵子还可以,时间太久,人就腻了。但建设兵团还有的好处就是,实际上是相当于一份工作的,每个月是有工资的,这工资每年可能还涨。
建设兵团的人更不乐意在建设兵团呆,当年知青大返城,那些在上海游行示威,甚至堵火车的人,就是建设兵团的人。而且,说“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”,在建设兵团怎么接受?也看不到贫下中农。
我的家里,我是当兵了,退伍后当工人。而我有一个姐姐,两个妹妹,都是下乡的。我的姐姐下乡到江西进贤县,过了半年回来,给家里带了一大罐子菜油,还有一大包自制的红糖,然后兴高采烈地给我们讲农村的故事。
后来父母调到山东工作,我姐就和家一起来到山东,于是就赖在家里再也不去了,那么,家里粮票够不够呢?肯定是够的,其实粮票问题根本就不是个问题。有的右派可能是台湾人,他就不知道那粮票时代并不是人人肚子都是饿的,许多事实都被夸大了。后来想了个办法,就是办了一个病退的手续,就把户口弄到山东来了。
我的大妹妹,是在河北省武清县插队。去了没有半年,就当入了党,当上了民兵排长,生产队长。最后好还弄了一个先进事迹,就是“上大学不去,招工不去”。当时她给我写的信,如果我保留住就好了,全部都是革命的词句。1977年春天在麦收的时候下了大暴雨,她率领全队人连续苦战十天十夜没有睡觉,抢收麦子。后来我问她怎么样了?说是麦子还是全泡汤了。后来恢复高考,考上天津的南开大学真菌专业,毕业后考入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硕士研究生,再毕业后已经有了老公,老公也是研究生,但是就不是下乡知青了,而完全是一个农民。这两口子后来去美国留学,再后来就回国了,那个农民老公现在是干什么呢?现在的职务是中国科学院副院长。
我的小妹妹本来是可以不下乡的,但是她仍然报名下乡,在知青点开荒种地,后来调到公社广播站当广播员。后来回城,当了车工,第一次高考没有考上,第二次高考,也没有考上。第三次,北京广播学院播音专业招生,主要是招普通话讲得标准,朗诵好的人,一共九个专家投票,从三千个人中筛选中九百个,再从九百个人中筛选出二十个,一年就招二十个。我妹妹由于这个广播员的经历,考上了。毕业后由于成绩优异,就留校当了老师,而现在的中央电视台的播音员,中央广播电台的播音员,许多不是我妹的同学,就是我妹的学生,是她教出来的。
现在她是播音专业的教授,已经写过专著多篇。而且她现在挣钱也很火,主要的生意,就是各国和香港地区的中文播音员,许多都找到北京广播学院培训,学费大大地高,生意大大地好。因此她已经买了第二套住房了。
其实,就我的家里这几个人的经历,我的感觉就是,其实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,那个书本知识虽然要学,却并没有必要那么急着学,也没有必要学那么多,成天钻在那毫无意思的复习资料里,还不如去农村锻炼一下呢。当然,现在的人都被这历史潮流赶着,都人在江湖身不由已,只好随着大流这么生活。
我这个贴子说的故事,也许你们大家都不信,那你们就不信好了,算我瞎编,行不行?你们爱信不信,不信拉倒。